
从庐山回到上海,我们一些原来总政治部的同志,像章伯钧、杨树松、侯连瀛……既跟不上共产党走,又不愿跟蒋介石走,就很狼狈了。这时张发奎、黄琪翔的第四军已经开回了广州,和汪精卫联手,树起了“护党救国”的旗号,11月把桂系李济深的势力撵走了,打算以广东为根据地“有所作为”,打电报到上海,希望我们一些旧属去助助声势。明知“护党救国”的把戏是假的,但也没有别的出路啊,总不能坐以待毙呀,那我就先到广州去看一看吧。
想不到我头一晚到香港,第二天在报上就看到了教导团在广州暴动(12月11日)的消息,真使我喜出望外——这比张、黄以汪精卫为首的什么“护党救国”总要革命多了,乃即刻赶去广州。
本以为这次“暴动”总是有把握的,哪知一登岸就看到反动派的军队已把革命群众杀得尸横遍市,作为起义骨干的教导团已无从寻觅,惟第四军军部犹“屹然未动”。于是硬着头皮去找黄琪翔,见面之后,他说:“我们这一次遭到两面夹攻:共产党起义,也不信任我们,我们不知道,好象我们也是被攻击的对象,军部总算还稳住了;右派的部队,如李福麟(第五军)们还怪我们带来了‘祸种’——‘教导团是你们带回广州来的!’四军在广州也站不住了,即将向东江方面撤退。”询以我弟季刚、季直的消息,他说:“不知道,一点没有联系。”
原先我在陆军小学时,南京水师招考,三弟季刚(强成)曾去投考,未取,到南通进了师范;我们原想把二弟季元(德成)留在家里,但他自己也离开家门,在海门上师范——是一种讲习所,时间很短,出来就教书了。师范都不需缴学费的。后来我们有点办法了,小弟季直(毅成)就上了海门中学。北伐军打到武汉,刚、直两弟都到武汉来找我,当时我去南昌了,邓演达把季刚分配在武汉农民运动讲习所做总务工作,小弟季直考进了中央军事政治学校。东征时都在教导团,刚弟是团里军需,直弟是学员。我上庐山后,他们仍随团一起南下,参加了广州起义。
我怎么能死心?乃托一位姓顾的朋友(当地人)设法打听,并向收尸单位、红十字会、普善堂等查询,都无结果。岂“乘兴而来,败兴而归”所能言?我是牵肠挂肚离广州,无可奈何回香港!幸而刚弟已“漏网”到香港,在旅馆中遇见了,不晓得他是怎样才逃出来的;但直弟终究下落不明。据三弟讲,好像小弟有病在住院。但医院里也找不到,也不晓得他下落。也有人说,仿佛在街上看到他受了伤……那个辰光广州的反动派,看到外江(外省)人都是要杀害的啊!……直弟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!……他海门中学的很多同学,后来为他开追悼会。我的最年幼的弟弟毅成,当时还不到二十岁,在广州起义中作了纯洁的牺牲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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